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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酱本事

番茄酱本事

  美国西岸的码头罢工持续了一阵子。太平洋海事协会(PMA)和代表美国西岸10500名码头工人的国际码头及仓储工会(ILWU)的薪资协议,暂时取得和解也不过是前些日子的事。这年头物联网的概念甚嚣尘上,好像世界变成自动的生产线,不过罢工显然告诉我们答案总是不完美。这股抗议的风潮可让台湾一阵子的连锁速食店的番茄酱得往韩国求救。一时,原本中文说明字样清楚的番茄酱上,都是韩国字。

  不过谈起番茄酱,要在诗中找的它的蹤影,得花点时间。诗人保罗·马尔登(Paul Muldoon)在这首〈人有的越多,要的越多〉带着混杂着卡通叙事技巧与文学典故的诗裏头,有个段落巧妙地引用爱尔兰作曲家Michael McGlynn的〈採收蘑菇〉,就提到了番茄酱这个常见的词彙。

她可曾是奥罗拉,或是花神,

阿特米多拉,或是聪颖的维纳斯,

或是皮安姆国王从希腊景致中所偷走

美好,无法比拟的海伦?

她谦虚地回答我说

煞有所思地

她说,我现在正在採收着蘑菇

好让我妈咪做番茄酱。

涵管爆破的

碎片与残液

唤醒他

好像也会把利安德吵醒一样。

她说,我现在正在採收着蘑菇

好让我妈咪做番茄酱喔。

  这首长诗所提到调味料可以暗示的「血」,也是彩色电影出现之后的玩笑与联想。

  不过番茄酱这个词彙的身世就相当複杂了,任韶堂(Dan Jurafsky)在《食物的语言》(The Language of Food: A Linguist Reads the Menu)中提到番茄酱(Ketchup)最初的语源,可追溯到西元前两世纪中国汉武帝扩张的历史。在他南讨征战过后,当时的福建地区残居的一群吉蔑族与泰族的住民并未全员离开,南方鱼露的手法后来融入汉文化裏头。《齐民治要》裏头就曾经这样讲述:「作鱁鮧法:昔汉武帝逐夷至于海滨,闻有香气而不见物。令人推求,乃是渔父造鱼肠于坑中,以至土覆之,香气上达。取而食之,以为滋味。逐夷得此物,因名之,盖鱼肠酱也。」但到了十六世纪才是揭开番茄酱的变身史。十六世纪,鱼露被称为ke-tchup,tchup就是我们常发音的「汁」,Ke是指保存的鱼,台湾语言学家黄居正则补充,ke或可说是koe。后来闽南移民往南移居,闽南人把koe的语言带到东南亚,「koe 汁」这个词彙开始传播,到十六世纪连印度尼西亚也开始使用kecap来指酱汁,不过并无鱼露之意。但随着海洋商路的扩张与文化交会,很快地ke-tchup调味料的名称与其产品也随着英国水手传到英国, 1690年英文就有了catchup这个词,或称ketchup。

  不过ketchup变成「番茄」酱,要等到十八世纪,这个词彙彻底在地化,材料开始变化之后。随着食品工业化,终于变成我们所熟悉读到的番茄酱(ketchup)。不过眼尖的读者会发现,马尔登诗中,酱料的配方还是以蘑菇为主,这採着蕈菇的女孩要做的不是我们习惯的番茄酱,1742年伦敦烹饪书中记载,用大葱跟蘑菇作成模仿鱼露的发酵酱汁。这首诗中的酱已经是1788年《英国烹饪艺术》(The English Art of Cookery)中提到的蘑菇腌酱。「好让我妈咪做番茄酱喔」其实是「好让我妈咪做腌酱」。

番茄酱本事 

  在香港诗人洪慧〈而海不知道〉的诗中:「至于罐头的线破边以后/茄汁鱼你放到微波炉里加热/白墙的石头斑驳,我们像是穿着自己的外套/聊天,过别人的生活/怎样呢最近。最近的/日子:最近的电话亭我们关上玻璃盒的蓝门戴圆边帽避雨/但长满指纹的听筒只容许我们说一个词/『黑色的不鏽钢书立』」则会听到ke-chap的声音──茄汁。诗中由微波加热而散发的气味则又是一个词彙的返回,番茄酱的粤语写法。就如同夏宇的〈鱼罐头-给朋友的婚礼〉中写道:

鱼躺在番茄酱裏

鱼可能不大愉快

海并不知道

海太深了

海岸并不知道

这个故事是猩红色的

而且这幺通俗

所以其实是关于番茄酱的

  婚礼猩红色的地毯被转化成另外一种窄仄的空间──茄汁鱼罐头。但也许这首诗在联想一场朋友的婚礼,并未诉诸婚姻之苦痛,「不可能」真带有多少对婚姻的否定吗?也许只是顾左右而言他,这首诗在鱼罐头的联想之上好像也不需要强加什幺意义,第一诗段谈鱼罐头,第二诗段谈海岸与海,却实则是罐头之于蕃茄酱,海岸之于海的扩大联想,而后什幺是故事呢?论及题材与内容,显然诗中没说出内容,但透过腥红色又被快速引导回到番茄罐头内涵物的逻辑。无论法国婚礼是不是常摆着鱼缸当装饰的习俗,这首诗在语言的联想上就带着趣味之处。只是在洪慧的诗中,茄汁的味道像是品特的剧本《背叛》裏问候对方近况,就此开启了另一个故事的支线,而这篇文章中更无关紧要的,是关于我们谈的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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